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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日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4 02:25:08 编辑:笔名

严格来说,事情是从十一日晚上十点钟开始的。在十一日晚上十点钟之前,我和木头正坐在宿舍的高低床上啃馒头,这是用我们俩身上的一个钢镚买的。苦中作乐是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,我和木头都是纯种的中国人。所以当我们啃着这一个馒头时,我们是快乐的。连上下二十八颗牙咬馒头的“嘎吱嘎吱”声都是快乐的。很快,小小宿舍里的空气也被感染了。它呈波浪状曲卷着,一浪浪的快乐在四面墙上蹦来跳去。  时间不受丝毫影响的继续前进,难以捉摸。它之所以难以捉摸,是因为它不是乖乖按人们想象的那样——按一条无限的直线恢弘前进。其实时间很微小,它在每个人手中,呈一条条分离的线段前行。而线段的两个点,便被人们称为转折点。——一朵花的盛开与枯萎;一份感情的凉薄与火热;事物的出生与灭亡。  而时间就在“十一日晚上十点钟”这个点上,突然发了疯。它怪叫一声,腾地挣脱了过去,又重新拉开了一条线段。木头的电话就在“十一日晚上十点钟”这个点上响了。接了电话后,木头对我说:明天我妈打钱。木头说完痛痛快快地伸了一个长长懒腰。木头这个懒腰伸得太长了,以至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,——木头整个人似乎都随着这个懒腰变长了。  变长了的木头感叹:我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。  接着木头又伸了个懒腰。在这个懒腰里,木头生生把京剧演员给比了下去,——一个“啊”字被木头喊得九曲连环又豪迈无比。人伸懒腰是奇妙的,双手攥着拳头、昂头、挺胸、收腹,再仰天长啸——啊——这一声“啊”。人就战胜了自己。把那些过往的、讨人厌的东西,在这仰天一啊中,就从自己身子里赶了出去。然后,自己便高尚了,解脱了。  看着在我面前不断变长的木头,我发现我很不高兴。我想这应该是嫉妒。  我说:木头,那事……别忘了。  木头将要大圆满的懒腰戛然而止;呈波浪状的空气也戛然而止;小小宿舍里的快乐也戛然而止。那些正在墙上活蹦乱跳的快乐们猛一下失去了后援,猝不及防之下,摔得粉身碎骨。  木头终于从“戛然而止”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。他转过身。我看到有一道奇异的光在木头眼中转瞬即逝。然后我听见木头说,放心,这个月你就跟着我吃饭吧。我又听见木头叹了口气,微不可闻的那种。木头说他要上厕所,没走几步,他又缓缓地退了回来,缓慢的似乎每一步都拥有了压迫人心的力量。那种“压迫人心的力量”到我面前停下了,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,说:我们是兄弟。这一拍,像是法官在宣判时斩钉截铁的一锤。——“啪”。我们是兄弟。  木头说完转身离去。去的极为潇洒,带起了一阵风。在电视上,被陷害的英雄大都会这么潇洒地走上一回,然后砍杀一片敌人之后,饮剑身亡,凄凉而悲壮。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将木头与电视中的英雄联系起来。我知道木头上的是厕所,不是断头台。英雄是去潇洒的赴死,而木头是去“赴屎”。两者之间应该并无联系。  这个问题困扰我了许久,直到熄了灯后,还是毫无头绪。    熄了灯,一切都陷在了黑暗的包围中,死一般的寂静。而我却毫无理由的焦躁起来。可能是因为没吃晚饭被饿的了,我在心里安慰自己。然而随着时间的走过,我心中的焦躁竟毫无预兆地变为了慌乱。你知道,这是两码事。时钟上的秒针,更是恶毒地敲着“滴滴答答”的拍子,直把人一步步往走火入魔的境地推。若是电子钟还好,电子钟的脚步是无声无息的,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骗自己忘记时间,用以逃避那双推人发狂的大手。但在气焰嚣张的时钟面前,却不行。  “嗒嗒嗒”……  秒针似乎越走越急,越走越快,我则越慌越乱,越乱越慌。我开始翻身,像个在滚烫油锅里的鱼,被反复煎熬。我突然说:木头,你妈给你打了多少钱?话一出口,我就知道,我走火入魔了。  我侧着身子,侧着耳朵,终于不再翻动。似乎这个姿势可以听得更仔细一些。  良久之后,木头才低低地说:400。木头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的不带一丝烟火,但细听之下,又能感到包含其中的熊熊火焰。  我说: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取。  木头不做声,半晌,木头突然对我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:今天就是明天了。  木头说:已经十二点了,睡吧。    我躺在木头的上铺,双眼呆呆盯着天花板,心里那个叫做慌乱的魔鬼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,只给我留下了一个心神俱疲的空壳子。  在黑暗里,我听见木头翻了个身,床板发出“吱呀呀”的叫声,缓慢而低沉。木头他也睡不着呢。  木头一共翻了二十八下,床板也“吱呀呀”了二十八下。这二十八声“吱呀呀”也由初的缓慢低沉变为了急促焦躁。吱呀呀。吱呀呀。吱呀呀。一声接着一声,揪着人的心。在我快要无法忍受这要命的声音时,一切忽然静止了。  一阵轻微的震动,从下铺颤抖着蔓延到了上铺。这颤动起先是轻微的、断断续续的,似是在发现无人窥视后,这小心翼翼的颤动逐渐变成了连续的、猛烈的。似一波波绵绵不绝的波浪,这浪头迎面打来,把人都埋了进去,顺带把人的一切烦恼、焦躁统统埋了去。又似是闲埋的不够深,那从下铺传来的震动突然发了疯,浪头不要命地打来。床也打起摆子来。叭,一个巨浪把人给活埋了。木头发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,喉咙哆嗦着吐出一长串断断续续的气。一切停止了。    第二日,阳光明媚,是冬日里少见的晴朗天气。几缕阳光斜射进屋子,灰尘便在光线中仓皇逃窜。很有趣的画面,但我和木头谁也没有心思欣赏,两张暗黄的脸紧绷着,隐在床头的阴影里各自想着心事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好的东西。  抽了一根烟。木头起床了,我也开始穿衣服。两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不动声色地暗中较量。  木头说:我去取钱。  我跳下床穿鞋子:我也去。  木头说:我现在就去。你去洗刷吧。  我说:我今天刚好不想洗脸了。  我又说:太冷。  木头的脸瞬间阴沉的像块冰。木头不再做声,他在用沉默当无声的抵抗。我也不再说话,用沉默做无声的进攻。宿舍里的空气汹涌起来,发出“咔咔”的摩擦声,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洞。  木头歪了下头,又迅速摆正,说:你不相信我。  我低着头,玩弄着指甲,说:那是你的钱,我有什么资格说信不信的。  木头挥了下手,既干脆又决绝地说:走吧。没走几步木头又回过头来,说,我妈刚发来短信,说打来了600。  我在木头身后抽动下嘴角,脸上是早知如此的表情。    大街上的人们来去匆匆,表情僵硬而又呆滞,像一群没睡好的僵尸。我和木头逆着僵尸们向银行走去。我是在半道上看到那家装修的银光闪闪的快餐店的。在半个月以前,我就发誓一定要在有钱时去街上好好吃一顿,能让那个奚落我整天买馒头的食堂大厨看到,让他知道吃馒头的人不一定就是叫花子。所以我对木头说:取了钱在这儿吃吧。  木头说:这儿?!  木头的这个“这儿”,发音具有极高的不可模仿性与歇斯底里性,像个泼妇。我听得出,他是在心疼钱。  我说:是。  木头说:你杀了我吧。  木头这句话有意思了。木头把这句话说得很轻松、有点戏谑。有开玩笑的味道,又不动声色地做到了拒绝。  我就笑,笑得有点硬,因为我发现笑得很费力。然后我说,杀了你怕也不够。也是很有意思的一句话。接着我们就笑,用力地笑。我们把哈哈大笑拖成了小声的嘿嘿笑,又把小声的嘿嘿笑拖成了气若游丝的哼哼笑。实在没力气了,我们两个就面对着面,互相抽动着嘴角。  虽然我们两个笑了很久,但终还是却是未能坐到银光闪闪的快餐店里,而是坐在了胡同口的一家小饭馆里。我和木头端着碗,努力想找到一个干净点的桌子,未遂。看着脏兮兮的桌子上边飞舞的苍蝇,我心里突然窜出了一阵无名怒火——这就是兄弟?把钱袋捂得紧紧的兄弟?!我撂下碗说:不吃了。  木头愣了一下:咋了?!!!  木头发得是女高音,尖锐而刺耳,歪着头,两条眉毛也挤在了一起。  我瞥了了木头一眼,转过头盯着桌子,长长吸了一口气,然后说:没事。  那顿饭,我和木头很有默契地一言不发,吃的很沉默。吃得很沉默——狗屁不通的句子,却在当时出现了狗屁不通的巨大压力。十二日那天,我清晰地听见我和木头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被压得咯咯直响。    当我和木头吃完饭去打羽毛球时,离这个时间段的结束还有二个小时三十分。  在这二个小时三十分的时间里,我和木头拼命地挥舞着球拍,把球打的嗷嗷直叫。我们一言不发,只知道挥舞着拍子。我们不停地挥舞了二个小时二十分钟,似乎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将压在我和木头心上的石头打出去。  二个小时二十分后,我和木头绝望地发现那块石头依然横亘在那里,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。我们终于放弃了。我们不是神,可以挥挥手就把那块石头变没了;我们也不是西西弗,可以不知疲倦地推石头。我们真的累了。  累和渴是兄弟俩,它们结伴而来,张牙舞爪。木头说去买水。不一会,他拿了一瓶可乐,一瓶矿泉水。他把矿泉水给我。  我说:退了吧,换成红茶。  木头说:赶紧。给。他把矿泉水放在我面前,有些不耐烦。  我说:换了吧,我不想喝这个。  木头说:老大,敢不敢省点。  我说:喏。嘴朝着他手中的可乐呶了呶。  木头说:天,这是我的钱啊。  我说:上个月你没钱了,我是怎么对你的?  我说:为了请你,我把我的钱全花光了!  木头听了这话,像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,挥着手歪着头在原地转了好几圈,嘴里不停地说:OK、OK、OK……  木头向小卖部走去。  木头停了下来。  木头把手中的可乐狠狠摔到了地上。  木头说:怎么了!  木头把手中的矿泉水狠狠摔到了地上。水花四溅。  木头说:我们是怎么了!  木头说:这就是兄弟!  木头说:只认钱的兄弟?!  木头说:有钱就什么都变了!?  木头说:你他妈都死在钱眼里了?!  木头说:妈!你打钱干啥!  木头说:都在算计什么!  木头说:你怕我会少了你的?  木头暴怒地推搡着我。  我说:木头,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。  我说:木头,你他妈是个傻逼。  我说:木头,你他妈就会说兄弟那俩字了。  我说:木头,钱在自己口袋里放心。你懂不懂?  我说:木头,你真他妈自私。你认为我应该不提钱,我就应该不提钱了?!  我说:木头,你他妈也算我的兄弟?  我说:木头,你为我想过没!  我说:木头,人人都有想法,不是你耍耍性子就可以扭转别人的思想了!  我说:木头,先前我没直接问你要钱就够给你面子了!  我说:木头,你他妈看不惯我,我还看不惯你呢!  我说:滚!  木头说:OK、OK。上个月我花你了多少?我全他妈给你!  我说:你一共花了我二百三十五块八。  木头说:OKOKOK……钱都在这。你拿走!  我接过钱,准备走。  木头说:操你妈。  木头把我掀翻在了地上,挥拳便打。木头的眼中红的可怕,全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,木头在说“操你妈”的时候,口水都顺着嘴角淌了出来。木头每打一拳,便会吼上一句“操你妈”,然后口水喷我一脸。    不知道在何时,我和木头已经彼此红着眼扭打成一团。我只记得我被木头扑倒时,我原是决定不动手的。 共 4556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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